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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澳門天主敎音樂現狀的幾點思考
戴定澄
——由香港舉辦林樂培聖樂作品會談起
十一月十九日,應天主敎香港敎區聖樂委員會之邀約,與同受邀的嚶鳴合唱團一起,赴香港聖母無原罪主敎座堂,出席為慶賀“香港現代音樂之父”、本澳出生成長的林樂培敎授八十五歲壽辰舉辦的聖樂作品欣賞會。當晩的演唱陣容龐大,包括嚶鳴合唱團在內,香港敎區聖樂團、九龍華仁書院男聲合唱團、菁薈雅頌女子合唱團等,分別或合作演唱了林先生的《天主經》、《聖母頌》、《聖母讚主頌》、《MissaLaudis》、《感恩彌撒曲》等作品。擔任指揮的除了香港聖樂團的奚家麟、羅明正、嚶鳴合唱團的王嘉祺、書院及菁薈雅頌的陳家曦等,聖樂委員會副主席蘇明村博士及作曲家陳永華敎授也客席執棒,演繹作品。欣賞會的首尾部分,還由全體會衆,藉着印刷精緻的場刋中的樂譜,同歌詠團一起同聲歌唱林先生廣為流傳、膾炙人口的《天主經》和《聖母頌》。飽滿的聲情,在聖堂內久久迴蕩,也引出筆者的若干思考。
一、林樂培聖樂作品及澳門聖樂創作傳統
林樂培敎授的音樂創作成就,及其對音樂界的貢獻,早已為人所共識。在澳門舉辦的林樂培作品硏討會上,我曾有一個概括性的發言,為學者們所接受、贊同。這次的場刋上,也有陳永華敎授撰寫的一個綱領性的介紹,在此不一一展開。必須提出的是,林先生出生於澳門,早年在澳門久負盛名的聖若瑟修院接受音樂啟蒙,奠定音樂基礎及志向。直至今日,林先生每次來澳茶聚,總不忘提自己是“澳門仔”,一直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讓他的音樂回歸本土。這次,他的作品欣賞會雖在香港舉辦,但他非常欣喜他的家鄕有嚶鳴合唱團前來恭賀。當他見到同樣來自澳門的筆者時,更特意讓聖樂委員會的蔡詩亞神父招呼我過去,介紹給與他一起就坐的湯漢主敎(早年也是在澳門聖若瑟修院奠下音樂各科基礎)和陳志明副主敎。記得若干年前,原本已經協議好讓澳門樂團錄製一張林先生的作品CD發行,後又因某些原因不了了之。上個月同現任總監呂嘉先生友情聚會時談起此事,他對此有很正面的表態。林先生的八十五歲壽辰的日子,對比香港的大型活動,在他的出生地和音樂啟蒙奠基地的澳門——在這個曾經有着鼎盛聖樂傳統(當時曾吸引周邊地區包括香港、東南亞地區的人前來取經進修音樂)的福地,如何將當年的傳統繼承發展,如何將包括林先生在內的一大批外來神父、華人神父及信徒的作品發揚光大,如何在現今推動鼓勵新的聖樂作品問世,是我思考的第一個問題。
二、關於澳門天主敎音樂的培訓工作
在基督宗敎信仰中,聖樂歌唱是信衆對天主雙倍的祈禱。天主敎香港敎區聖樂委員會,在敎區專職推廣聖樂。委員會除了一批有信仰並富有專業經驗的兼職委員外,還有通識聖樂學術的專職委員,如這次忙前忙後的蔡詩亞神父、蘇明村博士等。這次在港,無論是林樂培敎授,還是陳永華敎授,見面時都欲介紹我同蔡神父相識。實際上,由於我手頭一個關於澳門天主敎音樂硏究項目的緣故,大概兩年前,已經由嚶鳴合唱團伍星洪先生介紹,專程赴港拜訪過蔡神父。蔡神父忙於聖樂事務的同時,如前所述,是一位有專業背景的音樂家。聖樂委員會在敎區的全力支持下,有規劃、有系統地出版大量聖樂譜例、著作、回憶錄、CD、DVD等。這次演唱會,聖樂委員會還專門出版發行了包括有林樂培作品和相關文論的精緻紀念手冊(非賣品)。聖樂委員會還在香港組織大量的專科培訓活動,科目包括有不同等級的和聲、對位、拉丁文、額我略聖歌、指揮、合唱排練技巧、音樂入門等,培訓方式儼如專科課程,嚴密規範。
對比香港的聖樂培訓和出版情況,再回想澳門四百五十年前的聖保祿學院有記載的音樂敎學盛況,回想二十世紀上半葉澳門聖若瑟修院音樂敎學的高超水準,得天獨厚、有豐富傳統和積累的澳門天主敎音樂,如何在衆多的聖堂和會衆中重現雄風,社會如何關注聖樂的創作、表演及禮儀的專門培訓,結合本地實際情況,吸取鄰區的好經驗,是値得深思的又一問題。
三、關於澳門天主敎音樂的表演與硏討
先講幾個事例:我多次撰文指出,嚶鳴合唱團是一個有使命感的民間音樂社團,這種使命感使得他們能夠獨樹一幟,積極推廣本地聖樂,舉辦專場音樂會,錄製專題唱片,為澳門文化做出建樹。近年來,指揮伍星洪先生還仔細地搜索對澳門聖樂貢獻頗大的司馬榮神父的樂譜資料,並考證、搶救了一部神父的《彌撒曲》手稿。合唱團還應邀赴奧地利司馬榮神父故鄕,在當地聽衆的熱情歡迎下,將司馬榮神父在澳門創作的音樂帶回他的故鄕,這是多麼値得澳門為之自豪的文化榮譽。
澳門東亞公開學院學生會的蔡佩玲小姐等人,幾年如一日收集資料,製作口述歷史專輯,近日我又應約出席她主編的《澳門聖木十字架兒童合唱團》專輯發行,書中記錄了澳門八十年代鮑思高學校(The Dom Basco School),在許天德神父(Father Cesar Brianza)帶領下的、享譽東南亞的這個合唱團的回憶。雖然書中對音樂本體着墨不多,但已難能可貴地為我們留下了一份珍貴的文本,為後續可能的硏究提供了一條線索。蔡小姐在書的後記中提到編書的緣由之一,是她和幾位朋友在新橋蓮溪廟的地攤上,發現了多箱樂譜出版物和音樂手稿,她們在買入一部分后,由於對音樂的情況不熟悉,隨即通知我,我次日上午,在洪少強、梁健行先生協助下,全數購回這批資料。經初步考證發現,有相當多珍貴的音樂出版物和一些手稿存在於這批資料中。根據資料的特徵、留有的簽名和印鑑,基本可確定這是許天德神父的藏書。伍星洪先生得知這消息后,即建議嚶鳴合唱團團長林平良先生去許神父工作過的學校做深一步的查詢,並得知尙有一部分藏書仍留在許神父辦公室,林平良之後獲贈了這些資料,遂通知我前往認證,確定同我先前取得的資料為同一類型。這次的同仁協作,避免了澳門一批珍貴文化資料的遺失。對這批資料作編目、細究和整理,並在完成相關硏究後,能將這批資料贈與値得信賴的公共學術機構,對外界開放,相信是大家的意願。
這些年來,我在本地衆多前輩、朋友和學生大力支持協助下,有不少時間花在得到文化局全力支持的《二十世紀澳門天主敎音樂:獨特歷史背景下的作曲者與作品》一書的探討上。書中對題述內容作較為深入的專業分析、梳理,並最後提出綜合概括的結論。完成這本書之後,我深深地感受到澳門天主敎音樂的獨特、深厚和豐富——這是一筆價値不可估量的澳門文化財富。
香港一位電影導演何威先生,對澳門音樂文化情有獨鍾。年前來澳,拍攝《音樂天地》紀錄片,在澳約我採訪,我無意上鏡,但支持本土音樂推廣義不容辭,因此,提供了一些背景資料和線索給何導,過程中,何導同我、伍星洪等人成了熟人。一次聚會中,我提起用音樂電影的形式來關注當年聖保祿學院,與何導一拍即合,籌措資料,對聖保祿學院做復原性的音樂紀錄片拍攝,計劃雖頗多困難,但何導已決意成行,日前還聯絡了德國有關大學的專家一起合作。這次在香港林大師的聖樂欣賞會前,大家又有一次暢談。
由上述幾個事例,可以看到,就天主敎音樂方面,澳門有一批志同道合的有心人,各自努力,並互相合作和支持,是一種很好的學術氛圍和文化境界。回頭再看當晩的香港聖樂欣賞會,看到嚶鳴合唱團他們當晩演唱的《垂憐經》等作品,是多麼的成功和令人感動,又想到在澳門具規模和較高學術規範的聖樂演唱中,嚶鳴合唱團幾乎是“孤軍作戰”,不免又令人感到一絲悲哀。
在澳門的衆多聖堂中,有多少歌團能夠有嚶鳴這樣的堅持努力和成就呢?有趣的是,嚶鳴合唱團至今仍不屬於本澳任何一個堂區的駐堂歌團,更遑論有如香港敎區聖樂團這樣的組織規格和得到系統的支持。
澳門天主敎音樂的硏究、表演富有獨特學術價値,以及深厚藝術宗敎的底蘊,使得澳門聖樂有着良好前行的基礎架構和平臺,但如何深入、具體關注這類表演(包括關心現有的聖堂歌團)和硏究,走出新的步伐,應是澳門文化界値得考慮的問題,也是我聽完林大師聖樂欣賞會所作的思考之三。
